
正如对大西北一如既往的恋情,对雨我也有一种来自内心的迷恋,尤其是西北的雨。或绵绵数日的阴雨,或淅淅沥沥的细雨,或清凉舒畅的阵雨,或雷声震天的白雨,或雨水冰雹双双齐下的暴雨……每一种雨都尽情表达着西北的想法,每一种雨都描绘着西北的心事,每一种雨都诉说着西北的情怀。
西北雨用真实的自己征服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埋葬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当该过去的东西都过去了,西北的雨还在默默地,忠实地守在那一片贫瘠的土地上,陪着季节,待着明天……
西北的雨有魂。我更像是着了魔,一步一步把走进她,她也一步一步地涉入我的心田。后来我离开了家乡,看见西南的雨,华北的雨,中原的雨,总觉得他们不及西北的雨,柔则缺了些灵韵,平则缺了些舒坦,刚则缺了些稳重,无缘与华南的雨邂逅,不知其觉,但想来也不尽人兴。也许是情有独钟吧,总觉得西北的雨,如其土,似其人,浩然正气,强弱有调,也从不故意做作。天阴了,又是雨来风急时,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零星的雨滴,思绪却推开记忆的柴门-------
那些在西北雨地里生活的日子……
春雨来访之前,四处必是经历了西北风彻底的洗礼。树枝很快就抽出了幼芽,嫩黄的随风摇曳的小草也露出了些新绿,门前小河里的冰更是焕发出刺眼的光芒,那是冰也开始慢慢融化了吧。冬用洪厚的胸怀禁锢了自然,春在四月微笑着,又逐一地唤醒了这一切。也正是这个时候,村子里的山人开始用那吱呀吱呀的架子车,领着孩子给地里拉粪了,我就常常跟在父亲的车后面,平缓的地方,我或蹦蹦跳跳,窜到车前去,或跳上车的后架上,让父亲拉着我,或干脆跑到坡前,静静地等待着父亲到我身前;坡路的时候,我会咿咿呀呀的大叫着,蹶起小屁股,一口气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车推向坡顶,有时候坡会很长很长,到中间时我边喊着“父亲,父亲”,父亲知道我的毛病,总是一边关怀着我一边使着力气,像一头老牛,缓缓地把车和粪拉上了坡顶。那个时候,我常常想着有一天,我能自己拉动一车粪,拉过小叔的地畔,拉过我家的麦场,一直拉向沟边的那块农田地,我让父亲站在车后面,我拉着粪和父亲,我总天真地想,那时候父亲肯定会一脸笑容,像蔚蓝的天空一样灿烂。
西北雨用真实的自己征服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埋葬了一代又一代的西北人,当该过去的东西都过去了,西北的雨还在默默地,忠实地守在那一片贫瘠的土地上,陪着季节,待着明天……
西北的雨有魂。我更像是着了魔,一步一步把走进她,她也一步一步地涉入我的心田。后来我离开了家乡,看见西南的雨,华北的雨,中原的雨,总觉得他们不及西北的雨,柔则缺了些灵韵,平则缺了些舒坦,刚则缺了些稳重,无缘与华南的雨邂逅,不知其觉,但想来也不尽人兴。也许是情有独钟吧,总觉得西北的雨,如其土,似其人,浩然正气,强弱有调,也从不故意做作。天阴了,又是雨来风急时,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零星的雨滴,思绪却推开记忆的柴门-------
那些在西北雨地里生活的日子……
春雨来访之前,四处必是经历了西北风彻底的洗礼。树枝很快就抽出了幼芽,嫩黄的随风摇曳的小草也露出了些新绿,门前小河里的冰更是焕发出刺眼的光芒,那是冰也开始慢慢融化了吧。冬用洪厚的胸怀禁锢了自然,春在四月微笑着,又逐一地唤醒了这一切。也正是这个时候,村子里的山人开始用那吱呀吱呀的架子车,领着孩子给地里拉粪了,我就常常跟在父亲的车后面,平缓的地方,我或蹦蹦跳跳,窜到车前去,或跳上车的后架上,让父亲拉着我,或干脆跑到坡前,静静地等待着父亲到我身前;坡路的时候,我会咿咿呀呀的大叫着,蹶起小屁股,一口气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车推向坡顶,有时候坡会很长很长,到中间时我边喊着“父亲,父亲”,父亲知道我的毛病,总是一边关怀着我一边使着力气,像一头老牛,缓缓地把车和粪拉上了坡顶。那个时候,我常常想着有一天,我能自己拉动一车粪,拉过小叔的地畔,拉过我家的麦场,一直拉向沟边的那块农田地,我让父亲站在车后面,我拉着粪和父亲,我总天真地想,那时候父亲肯定会一脸笑容,像蔚蓝的天空一样灿烂。
四月的大部分在乡亲们急促的脚步声中就那样结束了,接踵而来的日子总带着些惊慌。树叶都绿了,一切都吐透着春的气息,柳树和杨树那些柔和的轻絮已经急急地走过了,墙上和地上都多了一些不知名的虫子,也开始有了文字和苍蝇。风和日丽的日子逐渐少了,干燥的空气中总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新发的嫩芽、觉醒的动物、闲散了一冬的人们这时都急切地渴望着一场春雨尽快来临,母亲常跟我说:“春雨贵如油”,春天的雨水常常能够救万物于干涸之中,别提有多么珍贵了。农活在乡村们的脚步中继续着,渴望在乡亲们落满灰尘的脸庞上延伸着,当一场不很和煦的春风过后,天皱起了眉头,阴阴沉沉的,父亲母亲急急忙忙从田地里回来,呼喊着我们把凉在院子里的东西赶快收拾进去,爷爷站在院墙外的门边,捋着胡子,面带悦色,喃喃道:“要下雨了”,转而对我和哥哥喊着脚下再快点,奶奶拄着拐杖,也从对面的路上回来了,风越来越大,灰色的天空瞬间遮掩了西北的旷野,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天边突然传来几声闷雷,爸爸告诉我“惊雷”了,意思是说一冬没有响过的雷声在来年开始响了,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从头顶飘下如丝的春雨,“像牛毛,像针尖”,我和哥哥便禁不住内心的兴奋,跑到院子当中大喊大叫,蹦蹦跳跳。黑狗也过来加入我们的队伍了,太过高兴,我拉住狗想要骑在狗身上,就这样闹闹哄哄的吵成一片,天水渐渐由丝状变为点状,地上的尘土被激起了土雾,那几点新绿霎时间好像有了生命似的,越发绿了,而且在清风中飘飘闪闪,好像在向人们展示它们坚强的生命力一样。尤其是雨水迎上树木开花的季节,就更美了。花瓣轻轻地在雨幕中飘落,树枝在风中轻轻招摇,桃花的淡红色给人柔美,梨花的洁白让人心灵纯洁,椿树的朵花让人觉得格外饱满与充实,每一种华都展示着它们的独性风采,在孩子们的笑声中,让人心旷神怡。母亲笑着天又给我们放假了,回屋收拾饭去了,我也跟着去帮忙,父亲、哥哥和爷爷几个在窑门口说说笑笑,笑声随风飘得很远很远,消失在清新的空气当中。喜雨刚过,一群孩子便提着小箩筐,在田野上争着抢着拾“地软软”,然后拿回家洗干净让妈妈给自己拌着韭菜做包子,生活也因为那些珍贵的春雨有了几次改善。
第二天,出山的人们都面带笑容,唱上几句秦腔,闲下来歇息时便凑到一块,说着昨天的那场雨,像是无法忘却一样,在话语里面细细的咀嚼着,品味着……我们这些孩子又变的无事可做了,便对这大山喊叫着,又聚到一起开始我们那些刺激的游戏了,习武,射箭,或者玩一些模仿性游戏,最受欢迎的是学和尚了,静静打坐,运功疗伤一类的,勤快的时候给大人们做些饭菜,笑声在这个季节占据了旷野的天空。
春天没有过多地停留,气温渐渐的升高了,人们也慢慢地脱掉那些厚重的衣物,换上了轻快的便装。环境种种变化给人们预言:夏天就快要到了。母亲便提早给我下达了夏天的任务,火绳的事情归我一个了。夏天蚊子过多,砍些黄蒿回家拧成绳子,晒干,晚上点着,能防蚊子的入侵。这都是一代又一代的勤劳的山人用他们的汗水在祖祖辈辈的实践与经验积累中总结得出的经验啊。我时常都会笑着答应了这些任务。跟着父母亲起早贪黑的工作,劳动。
经过一个春天的孕育,麦苗长得很高了,树叶也已经长得圆润了,墨绿色映衬在整个田野中间,这时青草都成熟了,人们忙完地里的农活时,得去割些草回来喂养牲口,虽让很忙但却不乱。一日日的前行着,气温已经让一些老年人无法继续呆在屋子里,便提着小板凳到大队的院子里抽着自种的旱烟聊天,下棋。炎热的天气已经开始了,中午时分庄稼和野草都低下了头,任在时而飘来的一丝清风中摆荡,村里人都给牲口搭起了凉棚,狗懒洋洋的整天躺在门边的大树下,伸着舌头,连行人都不看一眼。中午人们都开始歇息了,母亲在这时便会为我们熬上小米绿豆粥,生怕我们上火。夏天的雨水来得很晚,常常是大旱后才会有雨水的来临,当干旱时,奶奶便叫上我和哥哥,端上半碗水,到场里碾麦子用的碌舳前,江水洒在上面,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便叫我们磕上把各项头,说是求雨。当时我们都被奶奶的怪异行为吓的不敢乱说,只是在背面偷偷讨论一下而已。夏天送给山村的礼物很突然。一个炎热的下午,人们还在睡梦中时,从东南边飘来几朵云,一声不响,像一个抬起脚步前来奎差得秀才一样,突然温顺的云朵聚集在一起,发出几声爆炸式的响雷,人们慌忙的下了炕,又开始收拾一切,拉牲口拉进圈里,那进院子里晒太阳的东西,匆匆忙忙。夏雨暴躁的性子从来不肯等候什么,像一个鲁莽的汉子,霎时间就把漫天的大雨从天而倾,地面上迅速就水流成河了,眼前的世界马上就变成了一个水帘,剩下的是充实的白色,视线只有十几米远,院子里积起的水顺着水去冲向前方,世界立刻被清洗了一遍,到处都泛着养眼的墨绿色,雨点打在地上,水泡有拳头那么大,忽而刮来一阵大风,杨树、柔柳在风中左摇右摆,雨水打在墙壁上,四处飞扬。孩子们穿着布鞋,踏着雨水,在路边痴痴地看着山水。有时我们不能满足于山水的来势,便跑到门前那条小河里看涨水,河头快下来的时候声音大极了,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都好像在颤抖一样,让人毛骨悚然。不一会儿,河头下来了,有两米多高,河头上的水全是清水,由于后面强大的推力使得前面形成一个水坎,气势雄宏,后面的水混杂着泥浆,稠稠的,水面上还飘着好多东西,山羊啊,柴禾啊,衣物啊,通常村里的乌叔叔都会在这个时候打牢,孩子们便围在他的周围尽情欢呼,跳跃。
儿时夏季的雨在我的印象中有一些灰色,虽然每次暴雨过后都能玩得痛快。记得那年夏天一个午后,大雨刚过,对面山上传来了阵阵哭声,母亲和我都很惊愕,不大一会儿,便有乡亲在山那边喊父亲,父亲出去答应了几句,进来脸色暗黑,拿了件雨衣便匆匆走了,那天下午空中弥漫着一股凄凉悲哀的气息,人们都怪怪的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母亲和我都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吃晚饭便早早地歇着等父亲回来。整整一夜,父亲都没有回家,第二天中午,父亲拖着疲惫的步伐,红着眼睛回家了,母亲急急忙忙把饭端过来,问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长叹一口气,给我和母亲讲述了那件不幸的事。
那是发生在我们村子一户贫穷人家的事情。父母都很老实,家中有三个男孩,一个女孩。昨天中午,母亲到亲戚家去了,剩下父亲一个人在家,没有时间割草喂牲口,便让四个孩子赶着牛道沟里去放,结果一声响雷,大雨如注,黄牛多到石崖下面避雨去了,几个孩子怎么样也干不动,哥哥让弟弟回去叫家长了,瞬间吼声震天,弟弟回头一看,从山上咆哮而下的山水(洪水)卷着姊妹三人呼拉一下便不见了,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跑回家,指了指沟边晕过去了,等家长到沟边去看时,一切都早已不见踪影,随之全队的乡亲男男女女都出来帮忙找人,等弟弟清醒过来询问时,哭声弥漫了整个山村。他们叫父亲过去,让父亲尽快通知县民政局,父亲眼圈蹦出了泪水,母亲还没等父亲说完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我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母亲无摸着我的光头,嘴里念叨着“天绝人啊,那这日子怎么过”,便带我拿了黄纸和麦草到门边跪下,点着烧了,这是我们村子的风俗,母亲说是通过这样为死者悼念,为生者祁福,我跟着在边上磕了两个响头,回屋去了。接下来的那些日子村子里没有什么欢笑,乡亲们谈论的主题也总离不开这件事情,母亲和婶婶阿姨们都拿了自家的粮食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给受灾的邻家送去,回来跟我说时,又留了好多眼泪,那是我很不解其意,我问母亲又不是我挂了,为什么你一直苦啊,难道他家的孩子也是你生的?我总记得母亲转过身,停下手中的活对我说,“谁知天下父母心啊,你这小孩子,知道人家这会有多难受吗?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就这样去了,唉,等你大一点你就知道了。”便转过身去了。
我站立良久,还是不大像清楚,随着对面山上几声喊叫,我又跑着和他们一块玩去了,直到好多年后,我自己的朋友从我身边离开时,我才亲身感到了那种一世分离的痛苦。
夏季在蝉鸣中渐渐走向了尽头,秋季在乡亲们的谈笑中悄悄靠近,转眼间,山野边一片金黄,麦子已经熟透了,树上的果实也已经散发出醇香的味道,引来一大群乌鸦和麻雀,村里的孩子便很自然的变成了护卫队,提着皮鞭,背着弓箭驰骋在每一块田地畔上,每一个果树下,田野上到处留下了孩子银铃般的笑声。收获的季节虽说人们心中充满喜悦,可是繁重的农活让乡亲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母亲说农村是折磨人的机器,一年四季都是。在执行完会卫队的任务之后,我们又被叫到田地中帮大人提麦捆,然后干些杂七杂八的活儿,这个繁忙的季节,家家田埂上都人生吵杂,散播在谈谈的天空上,被雪白的云多带向远方。经常突发的秋后暴雨也使我们无奈和匆忙,尤其令大家最怕的是碾麦子时大雨倾盆,一年的收成浮水东流。
一年之中除了珍贵的春雨之外,秋雨也是山村中美妙的一景,秋雨连绵,远处的山凸现轮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如同幻境一样,气温正适,孩子们都在屋中呆不住了,开始在户外淋着小雨玩耍,麻雀也从不惧怕这温柔的细雨,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树叶上底着水滴,饱满的绿色像要从叶子里面流出来一样,郁郁葱葱的,一缕缕青烟从烟囱飘向天空,直直的一柱,然后在很高的地方四散开去,随着飘入鼻孔的饭香,晚了一天的孩子吆喝着跑回家,蹲在炕边等着母亲给盛上美味的佳肴。秋雨持续的时间都会比较长,有时候天会连着下一两个月的雨,叫“连阴雨”,所以在秋雨来之前,大叫都会准备好一个月用的柴草,做好准备工作。当第一场霜落在耕过的田地上时,秋雨结束了。
人们又开始为冬季做准备了,入冬后,男人都会进山砍柴,以备来年再用。同时这也是一个家庭勤劳和能干的标志,通常看看柴禾的多少就知道主人的情况了。男人在外砍柴、打一些零工,女人在家做好饭和一些针线活。衣服一件一件地加在人们身上,树叶落的满地,一切都告诉大家,冬之将近了!
已经很久,都没有在家中呆过一个完整的年头了,突然很想家,很想家……
一条沿着山脊弯弯曲曲的小路,两边全被杂草覆盖,也有调皮的红色时常映在这些绿色里,格外耀眼,一直通向一个有着三个窑洞的庭院。院子很大,院墙却不高,都是用黄土砌成的,壁上长满了墨绿的苔藓,几只蚂蚁正悠闲的浪荡着,墙头高高的毛瑛(西北一种草本植物),在微风中欢快跳耀,把毛茸茸的头朝四方人任意的摇摆着,墙头下卧着黑狗,蜷成一堆,时而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扫扫周围,又一动不动了。院边摞着长长一行柴禾,一人来高,在黄土高原的山村里,每家都有这样的柴摞,柴的两旁有很多树,高大的白杨,直挺的柔柳,院子里,几个小孩在凉衣绳下追来打去,拉着凉在衣架上的衣服惬意地闹着。那三个窑洞静静地站立着,望着太阳笑着,感受着。还有很多杂物都摆在院子里的太阳下,簸箕,草筐,扫帚……
在这个地方,我度过了那梦境般美丽的童年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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